张涛:其实自古以来,人类就有一种习惯,会把使用的工具神化,赋予它们一种崇拜的色彩。但动态地看,这种现象只是暂时的。比如最近淘宝上有些卖家会在商品详情页写“DeepSeek推荐”,并附上一张截图,声称某产品是被AI推荐的。这其实是一种工具的异化过程。但这种状态是短暂的。
以我们这一代接近40岁的人为例,小时候总觉得科技产品和数码设备,只有美国或日本生产的才是好的,比如索尼的Walkman。当下来说,如果要买无人机或便携摄影设备,大家首先想到的一定是大疆,而不是美国品牌。这说明随着技术的发展和市场的变化,人们的认知也在改变。
现在很多人还没接触AI,或者对AI还不熟悉。但再过一两年,当AI的文字表达变得常态化后,真正有价值的、有深度的人类思考反而会变得更加稀缺。人们也会逐渐形成一种审美观念,能够区分“标准的AI回答”和“有深度的人类思考”。这种变化反而会让人类的思考变得更加高级。
潘杨:是否可以认为在这种看似智力升级的幻想背后,隐藏着对普通人更多的认知剥夺?
张涛:我认为这种情况是必然会发生的,并且不仅仅存在于AI时代。在上一代的搜索引擎时期就已经开始了。但我想强调的是,任何事物都符合熵减定律,所以人们一定要努力对抗熵增的过程,一定要每天根据收集的信息进行思考,不要认为不努力就可以实现目标,这是人类的一个恒久命题。
季逸超:用户问AI的问题,AI也是要进行上一层搜索,它可能搜索的是某一个媒体小编写的一篇文章而已,中间隔了太多层的东西。所以,无论有没有AI,人们都要掌握溯源的能力,这一点非常重要,国外写文章还保留着超链接这个特别朴素的习惯,文章引用的哪句话都可以通过链接寻找到根本源头。在实操阶段,如果我需要AI回答一些问题的时候,一定会让它引述原文,我觉得这是人们所能做到的极限。

某些地方没有不是什么阴谋,而是某些终极原因的结果。
任鑫:大家可以把AI当做一个人,他帮你提供了更好的信息,还能帮你做参谋,这个时候再谈论让渡或者牺牲你的权利,好像有点说不太过去。我并不觉得大部分人是被AI剥夺了信息,反倒是得到了更多信息。比如我们要做美国某个特定市场的一个调研,deep research在10分钟内帮我出了四五份不同维度的报告,看上去感觉虽然不太好,但如果我自己要写出一份类似的报告,可能至少要三个小时,大量的时间都会消耗在点击关键词和搜索方面,但是deep research节约了我大量的无意义的手工劳动,最后我获得的信息量是更全面和更有效的。
潘杨:对于今年DeepSeek引爆应用市场,后续的发展趋势,您是如何看待的?
季逸超:首先可以确定,AI在中国的热潮可能是DeepSeek带起来的,我觉得这非常好。之前在国内,大家一直没有一个非常好的开源大模型,但如果具体到agent和infra的话,其实还有需要探讨的方面。
第一点,DeepSeek的模型(无论V3还是R1)本身更侧重推理能力,在多模态、函数调用、长期规划等能力上并不出众。这可能是因为DeepSeek团队前期将资源集中于推理优化,对多模态采取了战略性后推策略。如果专注于智能体领域,可以借DeepSeek的东风,但需避免过度绑定其技术路线,需等待其多模态能力的进一步发展。
第二点,因DeepSeek的爆发,国内外对Infra的要求显著提升。从DeepSeek最近的V3论文看,其架构已与传统MA-like模型有显著差异,但除官方外,国内推理厂商的Infra优化普遍不足,仍需大量工作。若要将智能体与 Infra结合,2025年将是一个关键机遇。传统算力关注点主要在训练阶段,但智能体带来的24小时持续推理需求将彻底改变格局——交互时长延长导致Token消耗量剧增,且多轮对话中上下文不断累积,进一步推高资源需求。今年因DeepSeek母体模型的成熟,Infra有望迎来爆发。


NVDA的经济前景和Token深度绑定,参考:《What are tokens and how to count them?》,处理Token的需求越大GPU的需求越大,但两者之间的关系是不稳定的,算力(硬件)和算法(软件)都能造成很大的影响,NVDA能不能独占算力上的优势也很难讲,竞争对手很多。
除此以外,算力本身可能存在技术上的迭代,又是一层不确定,参照巴菲特对Intel的评论,巴菲特不看好的原因是《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》,书中描述了战略拐点,但他说:“安迪·格罗夫和其他一些人一起完成了转型。不过,这种事情并不是每次都会发生。”。需要偏执狂才能经营的企业或者行业不是好的选择。
最后一个负面因素来自商业模式对心理状态的影响,长期从事To B也会影响人的判断能力(很多场合下不能正确表达自己的想法)。
潘杨:最后,请各位嘉宾分享一个关键词。
季逸超:从自身的感受出发,我的关键词是恐惧。人一定要活在恐惧之中,我觉得自己已经不年轻了,今年是我做AI或者自然员的第十三年了,一直驱动自身能够坚持学习的根本原因就是压力和恐惧。人不能沉浸在温柔乡中,一定要经常吓吓自己。
张涛:我的关键词是好奇,我之前做了8年的C端产品,做了5年的TOB业务,近两年又完全投身AI行业,最大的动力驱使就是我想弄清楚它是什么,为什么是这个样子,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?好奇心会驱使我去做很多事情。在一个不具有确定性的领域中,如果没有底层的好奇心趋势,很难真正学到东西,也很难前进。
任鑫:我建议大家想开一点,人类大概有一半的概率会被AI消灭掉,如果这种情况没有发生,我们将会是最幸运的一代,可能享受到疾病被完全消灭、肉身上网、星际旅行等事情,现在AI为未来的这些可能带来了概率,所以要想开一点,注重身体,努力看到那一天。